谈谈我和翻译的故事

2014/12/1 15:42:26来源:中国外文局翻译专业资格考评中心

  2014年5月25日,我从翻译专业资格(水平)考试(以下简称CATTI)英语二级笔译的考场里走出来,暂时松了一口气。虽然笔译实务的做题、检查时间没有预计中充裕,但我总算还是把题认真做完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自己这一路追寻英语、探索翻译的每个日夜,感慨万千。流过泪水、汗水,也有过迷茫甚至怀疑,但最重要的,是有不少收获和进步。支撑我一路走下来的,无非就是心里那个想做一名出色翻译的梦。

  译路走来

  从中学开始,我便对英文情有独钟。彼时,互联网上的英文资源还不似今日发达,我只好将手里为数不多的英文材料听了又听、读了又读,最后几乎篇篇文章都能倒背如流。高中毕业时,由于高考总分不理想,心仪的英文专业又恰巧是我填报学校所有专业中录取分数最的专业之一,因此我落榜了。最后,我服从学校调剂,就读了物理学专业。

  大一时学校有了一次换专业的机会,我心想,机会终于来了。我早早地准备好了转专业的材料,也报好了名准备参加相应的考试,可偏偏就在考试的前一天,我得了重感冒,烧一直退不下去,病得连站都站不稳。晚上我在被子里一个人掉眼泪,祈祷第二天能好转一些。但事与愿违,第二天精神仍然很差,实在没有力气奔赴考场去参加考试,于是我与这次宝贵的机会失之交臂。那段时间心情很差,多亏有家人和朋友的开导,我又重新振作起来,投入到了物理专业学习中。当时我想,也许上天自有它的安排。

  虽然对物理不感兴趣,但我向来学习态度端正。大学四年里,凭着自己认真、踏实的学习作风,我包揽了本专业的一等奖学金,甚至还获得了国家奖学金。可是,我并没有觉得格外开心,因为在我的心里,始终藏着一个英文梦。

  每次学校一有英文类比赛,我就积极参与。渐渐地,大家都知道学校里有个学物理的家伙总是来凑英文比赛的热闹。大三上学期,我被学校选中派去参加湖南省英语演讲比赛,获得了当年非专业组的第一名。那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在英语这条路上,我是能行的。所以,在大三下学期结束的暑假里,我决定放弃自己的保研名额,要努力考英文系的研究生,目标锁定了广外的语言学专业。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能不能考上,而且二外还得从零开始,短短半年时间内,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想离我自己热爱的英文更近一点,我想堂堂正正做个英文系的学生,再找一个与之相关的工作并将其作为终身事业。为了这个目标,我下决心要竭尽全力,不再错失机会。正是在准备考研的过程里,我发现了翻译这片新天地。

  在此之前,我几乎没有真正接触过翻译。我能用英文听、说、读、写,且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优秀,但对于翻译,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我本想着自己英文底子好,翻译肯定难我不倒,可第一次做练习时,笔头咬烂,字字句句都译得相当艰难。此时我才明白,原来翻译实际做起来比我想象中恐怕要难上十倍不止!有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困难面前缴械投降,这向来不是我的作风。

  万事开头难,我开始调整复习安排,给自己多一些时间用来做翻译。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三步走”的计划,即一看、二改、三练(包括后来考CATTI二级笔译时,我也采用的这个方法)。一看,即先不急着动笔,看看别人是怎么翻译的,大概摸清楚做这一类翻译的感觉,同时也可以顺便积累一些常用词语的译法。当“看”达到一定量后,就要开始动笔练了,但这个阶段的练习重点在于“改”。每译好一篇文章后,我就会一词一句对照参考译文,找出他人译文的优势,填补自己的不足。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花时间的过程,一个晚上、甚至几个晚上才能完全拿下一篇几百字的短文章,可进步往往不知不觉地发生在这个极费工夫的“改”的过程里。最后的环节就是“练”,因为考试毕竟有时间限制,考场上没有时间字斟句酌,因此需要大量的练习来提高自己的翻译速度。经过小半年这样循序渐进的磨练,我的翻译逐步有了起色。在这个过程中,我既体会到了翻译的艰辛和不易,又享受到了攻克下一篇文章的乐趣和成就感。最后,我以语言学方向总分第一的成绩,如愿进入了广外学习,而翻译给我带来的感触和收获,也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广外的三年,是徜徉书海的三年。感谢广外的图书馆,让我第一次泡在如此多的原版英文书里。虽然我不是翻译方向的研究生,但我对翻译的爱实在是割舍不下,也就是在广外,我知道了CATTI考试,但我一直很犹豫要不要报名参加,因为大家都说这个考试通过率低,有些学习厉害的翻译系学生也未能(一次性)通过。我心想,还是先让我把底子再夯实夯实,等有了更深厚的功底,考试便自然水到渠成吧。所以我没有急着去报名,而是决心先进一步深入学习翻译。随着阅读量的增大,我发现翻译的世界原来如此多姿多彩,同时又如此需要一个人全身心的付出。看到许多翻译领域的专家为了一个词、一个字的译法热烈讨论、甚至激辩时,我深受感动和鼓舞。

  硕士毕业后,我进入高校工作,心里还一直记挂着CATTI考试。终于,我决定报名参加2014年上半年举行的CATTI二级笔译考试。从考场走出来时,我觉得自己发挥正常,虽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我估计自己应该能过,长松了一口气。两个月后成绩出来了,虽然实务的分数不太理想(说明我还需要更加努力),但总归一次性通过了。直到现在,我仍然在坚持做翻译,因为翻译不仅让我的语言应用水平得到了很大提升,也使我对语言本身有了一个更全面、更深入的理解。

  译海点滴

  翻译的确是个辛苦活,它不仅需要一个人扎实的中英文功底和广阔的知识面,还需要一个人对这份工作的耐心和责任心。反过来,在做翻译或研究翻译的过程中,我们又能学习到许多新的各方面知识(当然包括语言知识本身在内),还能磨练意志,实乃受益无穷。

  记得在翻译一篇主题为“孤独”的文章时,我曾在solitude和loneliness二词间犹豫。我首先想到的是用solitude,因为这个词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它有更为浓厚的文学色彩,大名鼎鼎的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写的《百年孤独》,其英文名正是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那么loneliness一词不行吗?这两个常用来表达“孤独”的词有区别吗?到底用哪一个更合适呢?通过查阅《科林斯英汉双解大词典》,我找到了二词的定义,它们分别是:(1)Loneliness is the unhappiness that is felt by someone because they do not have any friends or do not have anyone to talk to;(2)Solitude is the state of being alone, especially when this is peaceful and pleasant。从词的定义入手可以看到,loneliness指由于没有朋友或无人倾诉导致的一种不快乐,而solitude指一个人独处的状态,且内心感到平静、快乐,所以,两个词所描述的“孤独”其实是不一样的,它们最大的区别在于:loneliness表示的“孤独”强调“孤单”“寂寞”,让人失意,是一种消极的状态,往往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外界强加的;而solitude表示的“孤独”强调“自我相处”,甚至“自省”,让人平静而开心,这完全可以是一种主动的自我选择,所以我们可以说enjoy solitude。结合全文的内容来看,作者所描述的“孤独”更多的是一种不得已的寂寞,比如作者在文中说“身在鼎沸人群中却不被正眼看待的孤独”,“同行数十人却没有共同话题的孤独”,这些都是一种心理上的“落寞”,因此,最终我放弃了使用solitude,认为loneliness才是更好的选择。

  对于单词的意义,我们不仅有必要慎重对待、仔细区分,同时还要关注它的新义(或偏义),不能想当然。我记得曾经在某杂志上看到有人将“Oh my God, this new skirt is so sick!”这句话译为“天啊,这条裙子真让人受不了!”这属于明显的误译,译者完全没有联系上下文语境对这句话进行正确的理解。实际上,这句话在文中是一句溢美之词。Sick的确有“恶心、想吐”之义,但即使是要表达“这条裙子真让人受不了”,正确的英文也应是This new skirt makes me so sick才对,而this new skirt is so sick中的sick一词其实等于cool,awesome这一类在口语中经常用来表示赞美的词,多出自如今美国年轻人口中,所以这句话完全可以译为更符合我们时下年轻人口吻的“天啊,这条裙子实在美/赞爆了!”。虽然我举的例子比较简单,但即使简单,也仍然有人犯错,由此可见,翻译真的需要一种“斤斤计较”、咬文嚼字的精神,没有这份吃苦的决心和耐心,是根本做不好翻译这一行的。

  对词的把握和选择是一个方面,但这类问题往往还可以通过查阅字典或相关资料得以妥善解决。翻译时要做到句子的灵活变化,却不那么容易,它需要译者自身长时间的知识和经验积累,还需要和其他同行进行商讨交流,甚至需要“灵光乍现”。

  首先,原文句子形式的束缚问题,恐怕是每个译者在涉足翻译初期都会遇到的。记得自己刚开始做翻译时,完全是“亦步亦趋”式。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翻译“他特别喜欢吃面条”这样一句话,我会逐词对应译为He pretty much likes eating noodles,而不会将其转换为更简明的He loves noodles,或者说,当时我还没有形成这个“转换的意识”。现在,我在这方面已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比如在翻译“青年迷恋爱情”一句时,除了立刻蹦进脑子里的Young adults are obsessed with/addicted to love外,我还会有意识地思考其它译法,如Young adults are but love slaves等,再根据上下文来选择最佳版本。

  进步虽有,仍有待提高。提高不仅要自己慢慢体悟,也需要同行的无私帮助。仍以上文提到的那篇以“孤独”为主题的文章翻译为例,在翻译文中“孤独是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名词”一句时,我将其译作Loneliness is a word that lacks an accurate definition,而我一友人则指出,何不干脆译作Loneliness defies definition,我听罢顿觉此译甚妙,简洁又不失原意,还有一股独特的“英文味”。

  当然,在形成“摆脱形式束缚”的意识之后,又要避免翻译得“过于灵活”,陶醉在一种“自我创作式”的翻译里,有时甚至置原文于不顾。纳博科夫在他的《翻译的艺术》一文中指出,若误译由于译者自身知识疏漏而无意识造成,尚情有可原,但若译者明明理解、把握了原文,却为了炫耀自己的文才或迎合某一读者群体而对原文进行擅自改动,这就罪不可恕了。“达”和“雅”必须首先建立在“信”的基础上,否则就成了空中楼阁。

  此外,积累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对某些于我而言比较“特殊”的表达,我一般都会将它们记在一个本子上。比如,当我看到She flipped into a handstand and looked at Kevin with an upside down grin这句话时,就会把它记下来,因为对于“翻身来一个倒立”这个动作的英文表达我不熟悉,或者说,我无法表达得像原文如此简明地道。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的是,翻译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国家璀璨的传统文化。说实话,要不是在翻译中经常碰到一些与中国传统文化相关的词或诗,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过多关注它们。正由于在翻译过程中会偶尔遇到,这迫使我不得不去借阅一些用英语介绍我国文化(尤其是传统文化)的书籍。于是,我便有缘在图书馆里“偶遇”了许多好书。比如在去年,我看到了由许渊冲、许明翻译的《长生殿》。翻开此书的《序》,一开篇便是白居易所作《长恨歌》中“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英译:On seventh day of seventh moon when none was near, At midnight in Long-Life Hall he whispered in her ear: “On high we would be two birds flying wing to wing; On earth two trees with branches twined from spring to spring”。单单读罢这几句,我就已经彻底被译者深厚的英文功底所折服。不仅意思表达到位,而且还能做到压韵,读起来朗朗上口,韵律感十足,完全就是许老先生自己提出的“三美”原则的典范。受这本英译《长生殿》的影响,我开始渐渐关注一些典籍的翻译,比如李清照词的翻译等。虽然以我现在的功底,还远远达不到翻译典籍的能力,但这并不影响我欣赏、品读、学习这些佳作的英译。

  由于个人对文学更感兴趣一点,所以以上谈到的都是一些自己在文学类翻译方面的粗浅体会。CATTI考试虽不涉及纯文学翻译,文学类和非文学类翻译也的确有其各自的特点,但我始终认为,翻译所涉及的根本道理或翻译实践操作层面的技巧,很多都应当是相通的。譬如,在翻译某篇文章中“他老公最终决定接受这个任务,结果弄得她闷闷不乐”这句话时,我将其译为Her husband’s final decision to take the task has made her mopey,原文中的原因状语转化成了译文中的主语,结构紧凑、简洁明了;而非文学环境中,在翻译“孔子学院院长学院选址厦门大学,是因为厦门大学具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人文环境”这句话时,我将其译作Xiamen University’s uniquely advantaged geographic conditions and cultural environment make it the most ideal site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Academy for Confucius Institute Directors,同样也是原文的原因状语转化成了译文的主语,思路别无二致。

  同那些从事了多年翻译的资深译员们相比,我的体会尚浅,谈所谓的经验更是有班门弄斧之嫌。因此,在学问面前,我始终保持着一颗谦卑、敬畏和进取之心。现在的社会很浮躁,人人急功近利,恨不得事事均有捷径可走,因此愿意踏实做学问的人变得越来越少,即使身在大学,也不例外。但我始终坚信,一定有一群和我一样心中怀揣着纯净翻译梦想的人,在跟我一起不断地努力、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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