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校内成长期 培养合格翻译人

2014/12/1 16:00:21来源:中国外文局翻译专业资格考评中心

  我开始教翻译课的时间,恰好是翻译资格证书考试开始试点的2003年,这十多年来,社会对翻译的需求不断增加,业界对译者能力素质乃至从业资格的要求也日益明晰。在多年的思考和探索之后,我的课堂有了明确的主题——培养合格的“翻译人”。

  “翻译人”是我自创的提法,目的在于突出翻译的行业性和职业性,突出合格的翻译人员应当接受专业培训。在翻译人的成长历程中,校内学习只是基础,校外实际工作中的历练才是根本。帮助学生在校内阶段夯实基础——打牢文字操作基本功,形成对翻译行为及翻译行业的理性认识——为他们的校外历练做好能力准备和知识铺垫,这是在合格翻译人的培养事业中我力所能及的环节。

  要想帮助学生成长,教师必须首先保证自己成长。我的老师孙致礼先生一贯要求我们用两条腿走路,既要懂理论,又要能有好的译笔,更要能运用理论指导解决实践中遇到的问题。《从英汉思维及语言的对比看英汉翻译》、《衔接手段与汉译英译文质量》、《谈本科翻译教学如何把握翻译标准》等论文记录了我早期对翻译教学的探索历程,而《总统之恋》、《经验与教育》等译著也见证了我实践能力的提高。犹记得最初翻译时战战兢兢不敢偏离原文半步,结果译文诘屈聱牙不忍卒读,我自己用了很多年来摸索翻译操作的“度”。固然每个译者都需要经历摸索和反思,但如果能有教师为他讲解明白“然”及“所以然”,就能有效缩短未来翻译人的成长时间。

  在本科翻译教学中,除了教习词、句、段、章的处理技巧,强化文化意识而外,我尤其注重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根据具体文本及其语境确定翻译策略。

  在《谈本科翻译教学如何把握翻译标准》中我提出“交际目的决定翻译标准”。我要求学生自我定位为译者,也即要求他们记住,做出的译文不是供老师批改的,而是直接交付使用的,所以他们必须自己判断该文本的翻译策略和细节处理。我要求学生动笔之前先回答这样几个问题:为什么要翻译该文本?翻了是给谁读的?这样的读者会有什么样的期待和需求?

  例如孙犁先生的散文《书籍》开篇是:“我同书籍,即将分离。我虽非英雄,亦颇有垓下之感,即无可奈何。”

  讨论后,学生得出以下共识:一、这是文学作品,没有特定的预期读者,但译文读者必定来自其他文化背景;二、通常翻译文学作品的目的会包括:介绍作品内容、介绍作者写作风格、传递文字所带来的美感,在某些情况下可能还包括介绍推广原文文化。结论是:翻译《书籍》时最好直译,译文中词汇的内涵和外延应尽可能与原文的相当,句式结构也最好紧贴原文。

  这时我提供以下选项,讨论“英雄”和“垓下”的处理问题。

  A. Though I am not a hero, I feel as he felt at Gaixia.

  B. Though I am not Xiang Yu the Hero, I feel as he felt at Gaixia where he met with his final defeat.

  C. I feel helpless about this.

  D I feel as Napoleon felt when he met with his Waterloo.

  选项A立刻被排除,它对于来自异文化的读者没有意义;学生认为选项B要好一点,但没能说清楚项羽其人与垓下其事,于是建议多交待几句。问及文化背景的介绍会不会打断流畅阅读?学生于是改而建议做脚注或是尾注;选项C无人问津,认为它过于平淡,不能忠实反映原作者的文字风格;选项D引起激烈争论,说能拉近与读者距离从而吸引读者者有之,说时空大挪移胡乱混淆文化背景者也有之。

  我的评论是:首先要判断本句中作者有没有特定的修辞意图。考虑到作者是知名作家,再结合原作多用四字格的写作风格来看,本句应属信手拈来之笔,可以不做传达;然后要判断翻译该文本的目的。如果确定目的之一是传播中国文化,那么选项B最佳;如果确定目的之一包括更好地吸引读者,选项D不错;选项C言简意赅,也并非一无是处,能更顺利地引入下一自然段的阅读。翻译目的怎么确定?在真实的工作场景中应该与委托人保持沟通。

  翻译人要记住,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翻译标准,no contexts, no translation,“语境”包括原文的上下文语境、情景语境与文化语境,更包括因翻译这个行为而出现的新语境。译者应当综合判断各语境,必要时与翻译活动的其他相关人员积极沟通,以便明确此背景下的翻译策略。

  第二、培养衔接意识和连贯意识。

  在汉译英的教学中尤其要强调衔接与连贯的问题。初学阶段,学生往往只“译句”而不“谋篇”,他们会关注译文词汇的选择是否到位,译文句子有没有语法错误,然后就此止步。由于汉语的意合特征,句间连贯的建构与英语有很大差别,在很多情况下,措辞、语法等方面都没有错误的译文并不是好的译文。

  因此,我从英汉思维及语言的对比开始,继之以文本衔接手段的介绍,再通过范文介绍英、汉语对于衔接手段使用习惯的对比。如:

  中山大学原名广东大学,于1924年由中国民主革命的伟大先驱孙逸仙先生建立。为了纪念孙逸仙先生,于1926年更名为中山大学。中山大学直属于国家教委,是全国重点综合性大学之一,有权授予本科、硕士、博士学位。中山大学也是最早由国家授权建立博士后流动站的大学之一。

  该自然段共122字,“中山大学”共出现4次计16字,占13%。如果把原文中重复的衔接手段照搬进英译文,会令读者非常不舒服。在引导之下,学生有意识进行了调整,例如第二个“中山大学”用got its present name,第三个译为this university,最后一个用it替代,有效提高了译文的流畅程度。

  2004年八级考试汉译英考题是与衔接意识有关的又一个例子。原文共8个句号,各句主语分别是:我们、人、这一点、【】、【】、【】、【】、你。(【】表示该句主语省略),而且“我们”、“人”、“你”都是泛指。因此,如果注意到各句主语一致也是一种衔接手段,将这些泛指代词(包括原文中省略了而译文中必须添加的)都统一成we,用同位结构we human beings来翻译“人”,就能保证译文更为连贯。

  衔接问题还包括更高的层次,例如译者常常需要打破原文的流水句结构,以英语的思维方式重组句子,给它一个重心,目的是明确该句在文本中的作用。“中山大学直属于国家教委,是全国重点综合性大学之一,有权授予本科、硕士、博士学位”比较典型。下划线部分标出了该句的三个动词结构,如果照搬原文的结构会产生语法正确但重点不明的句子(This university is directly under the administration of the National Education Committee, it is one of the key comprehensive universities in China, and is entitled to grant Bachelor’s, Master’s and Doctor’s degrees.),会令英文读者感到不明所以。经讨论,学生修改为:Directly under the administration of the National Education Committee, this is one of the key comprehensive universities in China entitled to grant Bachelor’s, Master’s and Doctor’s degrees. 改译文主干明确,长度减少5个词,可读性提高。

  我在课堂上不断强调衔接意识与译文连贯的建构。等学生能有意识地根据译入语的衔接习惯及思维习惯来组织译文之后,我会进而强调连贯不仅仅取决于衔接手段的合理运用,还取决于社会文化背景、认知心理模式等因素;原文读者觉得连贯的,也许译文读者会觉得存在逻辑跳跃甚至逻辑断裂。这时我开始引导学生进行其他操作以构建译文连贯,如调整背景信息的量,调整段落内的语序等。

  在近2年的英语专业八级考试中,我院学生英汉翻译部分平均得分都在6.5分以上,汉英在7分以上,均超出外语院校的平均得分。这表明我们本科翻译课的授课思路是正确的,教学方法取得了成效。

  在硕士层次,我教授的是实践性课程汉英翻译基础。在教学中,除了继续夯实基本功外,我强调培养翻译的“职业能力”。

  根据王树槐和栗长江的《英语专业本科生翻译教学情况调查与思考》(2008),翻译的“职业能力”包括四大方向:语言能力、翻译实践能力、技术运用能力和项目管理能力,我的课程涉及其中前三项。语言能力无需多谈,翻译实践能力不仅包括语言转换的能力,而且包括与客户沟通的能力,包括了解客户在译法、质量、期限等方面的特殊要求,判断该文本应当遵从什么翻译规范,采用什么翻译策略与技巧;技术运用能力包括在互联网等平台上查找背景信息的能力、利用平行文本与相关语料库进行翻译的能力,使用计算机辅助翻译软件的能力等。此外,我还介绍译者的职业伦理,强调职业操守,而且尽可能布置真实文本做练习材料。

  洛阳郊县栾川风景优美,有独特的旅游资源,最近推出“全景栾川”的广告词,配套画册有文字说明,希望做成汉英双语版。接受翻译任务后,我首先带领学生分析文本:

  (1)栾川,古称“鸾州”,因一种形似凤凰的鸾鸟在此栖居而得名。(2)栾川位于十三朝古都洛阳市西南部,亚热带向暖温带过渡带,黄河、长江流域的分界线。(3)全县森林覆盖率高达82.4%,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平均每立方厘米3万个,局河南省首位,(4)春日清新,夏日清凉,秋日清爽,冬日清静,极适宜人居、养生、休闲、度假。

  ……

  (5)全景栾川,度假胜地,源于自然,藏于心境。(6)这座中国最美小城邀您共度美好光,发现另一个自己。

  画册原文共约2000字,这是首页的介绍性文字,共3个自然段。第二自然段是景点列举,此略。

  首先分析文本的交际目的及预期功能。学生都能很快指出:英译文的核心目的是吸引国外游客,原文文本具有信息功能,同时又力图通过文字的美实现呼唤功能,这二种功能都应当在译文中实现。

  其次分析处理思路。在讨论之后我们明确:译文应当实现信息功能与呼唤功能,但实现的手段也许需要调整。为了保证译文到位,学生决定先寻求平行文本,即西方旅游景点的广告语,学习其写作思路及表述风格。在引导之下,学生注意到原文用第三人称视角,力图表示中立、客观的态度,写作者显得疏离,而英文的平行文本则多使用第一人称视角,显得亲切。因此他们决定改变角度,而且打算使用you来拉近与目标读者的距离。

  第三步为文本分析。句(1),不少学生稍加犹豫之后就决定不译,原因有三。一是“鸾”和“凤凰”在西方文化中也许无法引起同样的美好联想,二是“鸾”和“栾”的同音关系即使能够在译文中解释,也势必导致文字拖沓,失去了作者期待中的美感,第三点是他们最终决定舍去该句的核心原因:从全文看,“鸾州”是次要信息,甚至是不相关信息,删去后反而有助于段落的推进。

  句(2)引起了激烈争论,有认为客观科学主张全部直译的,有觉得“亚热带、暖温带”等术语的嵌入貌似科学但读起来怪怪的,也有觉得“十三朝古都”也许无法引起英语读者同样美好联想的,还有指出“位于洛阳西南部”对英语读者来说不具备足够指示意义的。在引导之下,学生查找了类似的中文文本,发现这里不过是沿用了汉语类似文本写作的套路,意图是为了表示这里气候好,于是决定删节,但为了提高译文的指示作用,决定对“洛阳”进行一定的信息补充。他们把原文的句(2)处理成句(3)的一个成分:Luanchuan, a county located to the southeast of Luoyang city in China’s central Henan Province,….

  句(3)没有争议。该句提供信息,需要直译。

  句(4)有四字格的铺陈,而且突出了汉语读者所欣赏的“清”字,营造出很美的阅读效果。问题是:很难找到和“清”的内涵及外延都能对应的英文单词;而且“养生”和“休闲”的含义似乎也不如“人居”与“度假”那么“实”,很难在译文中以平行结构表达这四个词。学生讨论:这两处的铺排是汉语“美文”传统所导致的,客观上不易直译,而且直译文也未必能产生相似的美感;但如果采用平实的译文会不会无法吸引游客从而导致翻译活动的发起人蒙受损失?

  在处理句(4)时,阅读英语平行文本的重要性又一次得以显示。英语类似文本都以平实的语言见长,提供实实在在的信息,因此,学生最后同意:采用平实的语言传达原句的主要信息就应该够了:Cool in summer and temperate in winter, our county is the ideal place for living a healthy life and for spending your holidays.

  句(5)的“源于自然,藏于心境”令人费解,大概是想说景色美丽,令人难忘。句(6)的“发现另一个自己”也令人费解:什么叫“另一个自己”?为什么来栾川就能“发现另一个自己”?总体来看,这个自然段的功能就是文章收尾,并表达“来栾川吧”的邀请。如果处理成Welcome to Luanchuan,信息功能倒是够了,呼唤功能不足,所以不妨稍加改写,改写时不妨动用英文的一些修辞手段,如头韵:Luanchuan is now extending you her warmest invitation. Here, you will come into a most relaxing and refreshing experience that will never fade in your memory.

  初译结束后,我要求学生与画册主办方沟通,告知我们所做的操作及操作理据,目的是征询对方的意见并达成共识。以专业人员的自信与专业素养与翻译活动的其他人员沟通,这是合格翻译人重要的职业能力之一。

  从1994年考取翻译方向的硕士研究生至今,匆匆二十年矣。于我,翻译不仅是行业,是专业,更是事业。我的梦想就是培养更多合格的翻译人,为推动中外文化交流、为中国文化“走出去”贡献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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