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图博学审问,不懈慎思笃行 ——医学会议口译体会与反思

2014/12/1 16:11:52来源:中国外文局翻译专业资格考评中心

  一、引言

  国际会议是国际医学交流的重要平台。近年来,广西因为中国—东盟博览会的举办加强了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医学交流,举办了多场会议、论坛与培训,医学翻译人才逐渐受到重视。笔者在医学院校担任英语专业翻译课程,教学与研究之余承担了一些医学会议和项目的口译工作,积累了一些不算成熟的经验,希望能借此次征文活动之机,与同行及读者分享,获得方家的指教。

  二、医学会议口译服务体会

  笔者参加的医学会议和项目大多兼有口译和笔译。前者包括领导发言、专家PPT、会议宣传资料等;后者包含耳语口译、会场交传、同传和陪同口译等。鉴于很多同行的经验介绍已经珠玉在前,笔者只写自己感触最深的几点。

  1. 会议的准备工作

  (1)收集一切资料,尽快进入状态。以笔者参加过的“灾后生殖健康应急服务研讨会”(2012年,世卫组织、卫生部主办、广西卫生厅承办)为例,需要收集的资料包括:①会议领域的背景知识:如世卫组织应急领域的文件、应急和妇幼领域近五年国际上引用率最高的文章、汶川地震灾后救援的英文资料;②我国相关政策法规、该项目的进展资料:如卫生部颁布的《灾后妇幼卫生应急方案》和全国各省区市关于灾后妇幼工作的报道;③会议资料:包括会议日程、工作手册、专家PPT以及往届会议的成果及重要发言;④会议发言者信息:其研究领域和学术动态。对于外籍发言者的信息要收集得尤为细致,如能了解其宗教信仰和原籍最好:前者与其生活习惯有关,译员若有陪同翻译任务能更有准备;后者通常决定其母语及英语口音,这些都可能会对口译听辨造成重要影响。若能在网上找到发言者的视频则应提前了解其口音并试译,如无法找到本人视频则可以找到相似语言背景的发言人视频先行适应。世卫总部设在法语地区日内瓦,法语在许多非洲国家也是官方语言,建议二外不是法语的医学口译同行平时多进行法语口音的英语听辨练习。

  (2)打印专家发言PPT。①单面打印,装订时使内容靠左,如此打开时右侧空白,方便记下所查词汇和口译笔记,此方法比使用单独一本笔记更利于译后总结;②每页所打幻灯片页数灵活设置,根据PPT的字体和图片而定;③打印前务必看清有无备注页,若有尽量将幻灯片和备注页打到一页纸上,因为专家列为备注的通常是讲稿,这些内容于译员而言有时比幻灯片内容更重要;④最好也打印搭档负责的部分,预防突发情况。

  (3)重视与发言人的首次接触。主办方有时会按国人习惯在会议前一晚为各路专家接风洗尘,同时细聊一些会议事宜。译员应抓紧时机了解更多信息,如专家的口音、语速以及求证一些准备时的疑惑之处等。一般说来,越是经常到世界各国参会的世卫官员和行业专家对译员的辛苦和无奈越具同情。女译员与专家首次接触时不妨在服饰上下一些功夫,例如佩戴中国特色的饰物或选择民族风情的手袋。通常女性专家对此尤有兴趣,有助于打开话题,增强双方好感。

  2. 会议现场的体会

  (1)译员是会场中最重要和最不重要的人。没有口译,听力欠佳的参会者无法完整接收发言人的信息;说不重要,是因为在医学等强势学科的与会者看来,翻译所言只是专家所言的汉语版,翻译本人不会也不需过多引起他们的注意。因此,译员在现场应该尽量低调,不使自己受到过多关注。首先在穿着上忌讳鲜艳和清凉;其次,如果会议没有同传箱,译员要在短时间内选择最有利于工作但同时也最低调的位置:一般选择离PPT和专家最近的角落位置,一则如果专家临时修改了PPT容易发现和及时更新,二则在有疑惑时能及时先与专家低声交流确认以保证翻译质量。由于听众常把译员当作专家的“汉语版”,正式场合的翻译要注意人称的选择,例如“这次我们世卫组织来到你们中国”不宜改成“他说世卫组织来到我们中国”,这是初学者容易忽视的问题。

  (2)翻译产品是一个译员“厚积”的“薄发”。“翻译要做杂家”的说法似乎老生常谈,但工作越久、对翻译必须“博学”的感触才会越深。笔者今年暑假审校了一篇关于英国四地NHS(国民卫生服务体系)对比研究的长论文汉译,译者专业对口,英语六级有余,但把England和Britain都译为“英国”、把Secretary of State for Health译成“卫生部长”、甚至把Ireland译成“南爱尔兰”等错译俯拾皆是。无论是交传还是同传,译员都需要在短时间内“出活”,不能依靠“现场百度”等方式求援,单靠会议前的几十天(有时是几天)努力,翻译质量很难保证。在上文提到的研讨会上,一位来自四川省卫生厅应急办的代表介绍了汶川地震发生后孕妇应急服务的情况,这位代表“顺嘴”说了一句:“当时震区的一些孩子是在菜市场围起的临时产房出生的,有的是在寺庙里,比如说罗汉寺”,现场很多中国代表面露惊奇。当时我的搭档同传如下“…some were even born in temples, for example, Luohan Temple”。我观察到戴着耳机的外籍专家当时面面相觑:也许他们在想,Luohan Temple有甚惊奇?事后与搭档交流得知,她当时确实不知这个“沟”在哪里,只能照直翻出。(这位代表说的罗汉寺位于重庆,是电影《疯狂的石头》主要拍摄地点,翻译时若能稍加解释,可以帮助听众理解)。记得另一次会议结束后,一位专家体验足浴,观摩之后跃跃欲试又略显担心:“Ask him to be softer. I am not a thirty-year-old young man now.”。后一句话如果直译“我已经不是三十岁的年轻人了”,足疗小伙面对这位年长外宾可能不知所措。陪同口译要保证双方的交流效果,我当时翻的是“他请你下手轻些,对老人家要手下留情”(非正式场合人称通常要转述),小伙轻松地接受了任务。我理解的译员的“杂”,不仅包括专业知识、语言知识和百科知识,也包括根据不同情况采取灵活翻译的应变能力。

  (3)同传中要善于分辨和接稳发言人抖出的“包袱”。这里的“包袱”指的是发言人使用的各种修辞手法。同传时间紧、任务重,能一开始就察觉一只“包袱”腾空而来固然幸运,但多数情况是:发现“包袱”时其已几近落地,这时只能尽量接稳或干脆在其落地后进行解释。记得一次地中海贫血研讨会同传中,一位中国专家谈到:“对于医院我们不仅要重视输血工作而且要重视造血工作”。译员受到会议主题的影响,在没有听到下文之前可能很难分辨“输血”和“造血”在此处比喻的是“物资的提供”和“人员的培训”(一些医务工作者尤喜用医学术语作喻体)。这时译员必须进行及时补救:如增加“What we mentioned above are metaphors.”等说明。

  (4)站在听者的角度对一些内容进行增减。一些发言人没有意识到的信息盲区在汉英口译时需要译员及时领悟并在翻译时进行增减。例如,在翻译“广西在冰冻灾害时用担架队运送孕产妇”时要补充in some mountain areas,否则会给听众造成错误的印象。翻译要遵循“内外有别”的原则,并非事无巨细都要翻译,但译员在翻译时也要把握好尺度。例如,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中国出现过抢盐风潮(run on salt),在国际会议上不妨直接译出,但翻译时要注意保持客观的语调。

  三、医学翻译能力提高途径反思

  1. 打铁还需自身硬,走出圈子多看看。

  翻译工作越久、越能看到自身不足,经常“审问”和“慎思”、详细追问和慎重思考很重要。作为翻译教师,修习外语乃每日必修。我自己的体会是:笔译是口译的基础,文学翻译是应用翻译的基础。挑自己心仪的英语作家,研读其文字和汉译是提高翻译水平的永恒佳径。近年来自我感觉汉语水平每况愈下,英汉口译常感“难以名状”;过多快餐式网络阅读也导致自己在翻译时,有时第一反应竟是网络语言。为了鞭策自己每天阅读和消化有质量的汉语作品,我请缨承担了英语专业《大学语文》课程。事实证明,之前我曾自鸣得意的汉语学习不过只是浅尝辄止、不求甚解,倍尝备课艰辛后水平虽未突飞猛进但至少增强了对母语的感受能力,近几年英译汉质量也由此得到些许改进。对于非医学专业出身的医学翻译而言,医学知识匮乏和医学词汇量小是发展的瓶颈。医学知识系统庞杂,虽然每次基本能靠会前突击摸清会议论题的大致脉络、掌握基本词汇,但终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我到学校为英语专业学生开设的《基础医学概论》等医学类课程听课,加入学院医学英语教改团队,在医学英语课程的备与教中不断学习。医学翻译最好能有自己相对固定的领域,这样更有利于积累知识和经验、树立口碑和拓展业务。对于初入行的英语或翻译专业学生而言,公共卫生领域是个不错的选择。医学新闻每天发生,定期更新自己的词库非常重要,否则下次上场可能就会被“尘肺病”、“塑化剂”、“埃博拉出血热的新药进展”这样的词汇和内容卡得面红耳赤。

  如今我国语言服务行业发展已经提速,翻译教师若是固守书斋很难跟上行业步伐。2008年,我所任教的学校面临评估,我担任学院材料员,几乎每晚加班,但还是利用有限的时间准备并一次性通过了CATTI二级笔译考试并因此有幸加入中国译协。通过这个考试的意义在于,自己当时的翻译水平得到了衡量,此后在职业化的道路上也获得了更多的发展机会和社会认可。2011年我报名参加了在北二外举行的“全国高等院校翻译专业师资培训”,在翻译实践和教学方面收获满满并获得证书;几年来参加一些翻译比赛并小有斩获,得到了与全国各地高手切磋交流的机会。在加入广西翻译协会后,在协会年会上从最初的参会学习到鼓起勇气进行小组发言,最后得到了大会发言的机会;积极参加广西译协为南宁体操世锦赛等大型活动和赛事组织的翻译社会服务;加入影响较大的医学翻译Q群,关注众多译界前辈和同行微博,订阅了很多翻译、文学和医学知识的微信公众号,定期到几个图书馆“扫荡”新出的翻译书籍。我所做的这些,不过就是因为自己身处欠发达地区,行业资讯比较落后,但却总想在译海中奋力抬头、向前遨游而已。

  2. 在实践教学和研究中反思和提升。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的“学”与“思”除了实现在翻译实践中,更多应用在教学和研究里。窃以为,英语专业学生在专注某一领域的翻译前,应有足量文学类英汉互译练习;在后期医学翻译学习阶段,我更倾向于多为学生提供实践机会。我向学生推荐医学翻译学习资源,给学生布置的作业几乎全是自己承担过的项目:只有自己感受过每个词、每句话的翻译之难才能设身处地地帮助学生解决问题;学校承担全国高等医学院校临床技能大赛需要翻译很多资料,我把这些任务转换成了形式多样的作业并进行了工作坊式的教学,师生都很受益,学生在校园里看到自己的翻译成果后成就感陡增;《中国翻译》杂志“翻译教学”栏目介绍了很多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每期我都认真研读并尝试实践;鼓励学生以医学翻译为方向进行暑期实践及申请学校的本科生学术课题,让学生收集广西各地医疗卫生场所公示语翻译的样本、研究广西高发病地中海贫血相关论文摘要的翻译特点;隔年举办的“中国—东盟国际口腔医学交流与合作论坛”由本校承办,我带部分学生到会场观摩高水平医学口译的现场表现,并让学生在课堂上进行总结和分享;利用开会和校际互访与区内外医学院校翻译教师交流教学经验。从学生的毕业去向看,毕业生不乏医院院办和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时常涉足翻译;也有学生保送或考取了语言学专业翻译方向或翻译专业硕士。2011—2014年,我完成了校级教改项目《医学院校英语专业翻译课程教学改革研究与实践》;2013年至今承担一项关于广西医学翻译人才培养的省区级课题。怎样让学生长于一般翻译、乐于医学翻译、立足外语人才已然济济的社会,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四、结语

  记得一次会议开始前,会场电脑突然故障,工作人员急忙求诸我与搭档。我们答复半小时后送到,保证他们有足够的调适时间。工作人员说:“你们翻译要准备吗?现在赶紧让我们带走”!“会外语就会翻译”、“口译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此类观点和者甚众。有些人看到同传每天几千元的高薪,便热情宣传同传是“金领中的金领”,可又有几人了解一个译员多年如一日的积累、几天会议的劳累和工作结束后的疲惫?所以我们每一个学习翻译的人,除了日复一日勤学苦练之外,更应积极呼吁,使更多人理解我们工作的意义和不易。个人所为或许微不足道,但若能以己对翻译的热爱笃学笃行、培养更多人才、唤起社会对翻译的重视与尊重,便是我们这一代学习者对翻译事业最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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