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文学翻译之我见

2015/11/25 14:34:51来源:中国外文局翻译专业资格考评中心

摘 要:本文将认知图式应用于分析儿童文学翻译活动,探讨译者在翻译文本时主体性和创造性。翻译的实质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图式的翻译,在“儿童本位”思想指导下,译者先对原作进行正确的解码,然后在编码的过程中要保证译本有利于儿童原有认知图式的激活和新图式的构建。本文通过对《The Wind in The Willows》五个译本和《Charlotte's Web》两个译本的对比赏析,从是否有利于儿童认知图式构建的角度分析不同译本的优劣。结论得出,优秀的儿童文学翻译作品就是要帮助儿童读者了解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激发了解异域文化的兴趣,从而达到跨文化交际的目的。

关键词:认知图式;儿童文学翻译;图式构建;儿童本位

  1. 引言

  儿童文学不同于成人文学,在“儿童本位”的儿童观作为一种哲学思想被确立后,儿童文学才真正焕发生机,儿童不再被当作成人的附属品或未完成品,“从儿童自身的原初生命欲求出发去解放和发展儿童”。(朱自强,2010:25)儿童处于人生当中的关键时期,对世界各种新奇事物充满了好奇,这一阶段恰恰正是图式构建的黄金时期。儿童文学翻译作品作为一种跨文化传播的载体,在帮助儿童了解外国文化方面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徐德荣(2004:34)认为“儿童文学的翻译文本与儿童读者构成了一个译者通过译作给儿童讲故事这样一个特定的语境。”而优秀的儿童文学翻译作品能让儿童在这样的“故事”中加深对世界的认知,构建自身的认知图式。也有学者认为,翻译的核心在于译者在脑海中构建好“图式文本”,即对源语进行正确的解码。(刘明东,2002:56)在阅读原作的过程中,译者应该充实、激活、调动自身的相关认知图式;在对原作语言进行译作语言转换时,译者应该保证译作语言有利于激活译作儿童读者已有图式,同时也要有利于帮助译作儿童读者构建新的图式,了解异域文化,从而达到跨文化交际的目的。因此从本文尝试从认知图式的角度分析儿童文学翻译文本中一些问题,并试图给出合理的解释,为儿童文学翻译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2. 图式和图式理论

  德国哲学家Kant在《纯粹理性批评》中首次提出图式(schema)概念,并指出人们在接受新信息和新概念时,只有把他们与其脑海中固有的知识体系联系起来才能产生意义;认知心理学家Frederick Bartlett在《记忆》中指出图式是对过去的反应和经验的积极组织,可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在任何与以往经验类似的活动中起作用,即反复的反应就会形成图式,且以后的反应也会受到这种图式的影响,各种概念都以不同图式储存在人们的大脑中。Cook(1992:158)将图式定义为“语篇过程所必需的思想表达”。当代语言学教授David Rumelhart认为图式就是以等级层次形式储存于长时记忆中的一组相互作用的知识结构。

  国内外学者对图式进行了不同的分类,Carrell(1994)把图式分为内容图式(content schemata)(关于世界的背景知识)和形式图式(formal schemata)(关于修辞结构的背景知识)。在理解语篇的研究中,Kramsch引用了Fillmore提出的三种图式:语篇图式(text schemata)、风格图式(genre schemata)和内容图式(content schemata)(转引自常宗林,2002:30);图式理论用于文学领域时,Stockwell(2002)认为图式可分为三类:世界图式(world schemata)、文本图式(text schemata)和语言图式(language schemata)。国内学者也从根据各自研究需要对图式进行了分类:在探讨图式对翻译理解的解释力,周笃宝(2002:87)认为可从结构图式、内容图式(含内容图式)等方面激活和存储尽可能多的图式知识;刘明东和刘宽平(2004:51-52)指出在图式翻译过程中要传译好语言图式、语境图式、文体图式和文化图式。刘文和赵增虎(2014:138)认为图式具体分为语言图式(linguistic schemata)、修辞图式(rhetorical schemata)和内容图式(content schemata)。本文根据研究需要,也采用了刘文和赵增虎的分类。

  3. 认知图式在儿童文学翻译中的应用

  翻译实质就是对图式的翻译,译者首先要对源语中的图式进行正确的解码,并对其目的语进行再编码,从而将源语中的图式再现于目的语之中,完成翻译活动。而图式本身涉及到认知活动,因此从认知图式的角度分析翻译过程中的各种问题,有利于把握到翻译的实质,使译语读者充分懂得源语文本所包涵的信息。下文将结合儿童翻译的译本,从认知图式的三个方面具体。

  3.1语言图式

  语言图式是指读者已有的语言知识,关于语音、词汇和语法方面的知识。请看下例:

  (1)……and the water-logged Toad came up slowly but surely over the edge of the hole…… (Kenneth Grahame, The Wind in the Willows)

  译文1:…水里的癞蛤蟆慢慢地但稳当地爬上洞边,最后安然无事地站在门厅里…(任溶溶译,2014:198)

  译文2:…落汤鸡一般的蛤蟆终于慢慢地爬进了洞口,安然无恙地站在大厅里…(乔向东译,2002:178)

  译文3:…落水的蟾蜍就慢慢爬上来了,安全地来到洞口…(赵武平,2015:154)

 原文中的water-logged本义是“水里的、落水的”,但是此处的图式意义旨在表达“长时间在水中逃窜的惨状”,这是由于蛤蟆在水中长时间逃离,饥寒交迫,因此这个词不仅仅是要表达“水里的蛤蟆”,而且是要说明蛤蟆落水后的悲惨。“落汤鸡”在中文里“为落水或浑身湿透的鸡,比喻浑身湿透或名利受到极大损失的人”的意思。既说明蛤蟆浑身湿透,也说明了蛤蟆庄园被霸占,对蛤蟆来说是极大的损失,可谓一语双关。这一俗语也被中国儿童熟知,在认知图式中属于已有图式,很容易被激活,所以“落汤鸡一般的”为较好的译文,既可传达原文中蛤蟆的悲惨,也可以很好地帮助译作儿童读者想象蛤蟆的形象。

  (2) “I promise. I cross my heart.” (E. B. White, Charlotte Web)

  译文1:“我保证,我在心口画十字。”(任溶溶译,2013:165)

  译文2:“当真。我发誓。”(康馨译,1979:156)

  两则译本的差异就在于对“cross my heart”的翻译。按照字面意义翻译:在心口画十字。中国读者看了,往往难以理解。“cross one’s heart”原是天主教胸前画十字的动作以示忠诚和真诚。现在是儿童常用的一个游戏口语,用来表示千真万确、绝不反悔的意思。因此在正确理解这一图式模式后,翻译成“发誓”即可。

  3.2修辞图式

  修辞图式是指有关各类篇章结构的知识,指读者对阅读材料的体裁和篇章结构的熟悉程度。请看下例:

  (3) …but the Mole was bent on enjoying everything, and although just when he had got the basket packed and strapped up tightly he saw a plate staring up at him from the grass. (Kenneth Grahame, The Wind in the Willows)

  译文1:…不过鼹鼠决心干什么事都津津有味地干,尽管他刚收拾好篮子,把它捆紧,就看见草地上一个盆子盯着他。(任溶溶译,2014:16)

  译文2:…不过鼹鼠天生来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兴趣。他刚把篮子装好系紧,就看见还有一只盘子躺在地上冲他瞪眼。(杨静远译,1997:10)

  原文本中盘子被拟人化,像人一样盯着鼹鼠,两则译文都能准确地传达原文中的修辞意义,拟人化手法作为一种修辞格,赋予动物、无生命的物体、抽象的思维以人物形象和人格特征,在儿童文学翻译中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可以使儿童文学作品更加生动精彩。两则译本还是有所不同,相对任译本,杨译本中的“冲他瞪眼”可以更好地带给儿童更加真实的感受,好像可以感受到“盘子像人一样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鼹鼠似的”。

  (4)While the stoats laughed and laughed, supporting each other, and laughed again, till they nearly had two fits--that is, one fit each, of course. (Kenneth Grahame, The Wind in the Willows)

  译文1:这时两只鼬鼠你撑着我我撑着你,笑啊笑啊,笑个不停,只笑到他们差不多抽了两次筋——这当然是说,一只鼬鼠抽一次筋。(任溶溶译,2014:206)

  译文2:两只白鼬拼命大笑着,互相搀扶着,差不多笑破了两个肚皮——当然,是每只白鼬各笑破了一个。(乔向东译,2002:184)

  译文3: 棕鼬笑呀笑呀,靠在彼此身上笑,笑到几乎岔了两次气——当然,是一个棕鼬一次。(孙法理译,2014:141)

  原文中的“had two fits”本意此处是“痉挛”,可引申为“抽了两次筋”,任译基本忠实于原文,比较准确地传达出原文的意思。乔译本中将其译成了“笑破了两个肚皮”,既表现出了原文的童趣,也符合目标语儿童读者的接受能力。

  3.3内容图式

  内容图式是指与作品内容有关的图式,包括主题方面和文化内容方面。请看下例:

  (5) “And now, Fern, it’s time to get ready for Sunday school.”(E. B. White, Charlotte Web)

  译文1:“不过现在,佛恩,该上主日学校①去了。”(任溶溶译,2013:58)

  (①主日学校是星期日对儿童进行宗教教育的学校,大多设在教堂里)

  译文2:“芬,主日学校的时间快到了。”(康馨译,1979:51)

  这两则译例都译成了“主日学校”,不同的是任译中用加注的形式解释了“主日学校”(星期日对儿童进行宗教教育的学校,大多设在教堂里),这样加注的方式不仅没有加重儿童阅读负担,相反有利于儿童了解异域文化。而康译本中没有加注,对中国儿童读者来说没有对应图式可供激活,属于新图式,往往会使儿童一头雾水,不知所云。而对西方专有但不被中国儿童读者所掌握的名词翻译时,使用加注的形式似乎更为合适。请看下例:

  (6) The return of Ulysses (Kenneth Grahame, The Wind in the Willows)

  译本1:尤利西斯①的归来(任溶溶译,2014:220)

  (注:①尤利西斯是古希腊荷马史诗《奥德修纪》中的一位大英雄。)

  译本2:英雄归来(乔向东译,2002:200)

  译本3:浪子回头(孙法理译,2005:190)

  Ulysses(尤利西斯)在西方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人物形象,在文学界影响很大,主要有两个来源:一、尤利西斯归来的故事出自古希腊荷马的史诗《奥德赛》,二是西方意识流大家James Joyce的著作《Ulysses》也在西方奠定了意识流的地位,成为了意识流的代表之作,Ulysses也为西方人所熟知。而《杨柳风》中的Toad(蛤蟆)的经历与Ulysses(尤利西斯)的经历出奇地相似:名将尤利西斯在攻打特洛亚城胜利之后乘船回家,经过种种磨难,终于回到家里,惩治了以向他妻子求婚为名霸占他产业的坏人;而Toad(蛤蟆)被投入监狱、逃离监狱,经过重重困难终于回到家里,赶跑了占领自己庄园的狐狸。译成“尤利西斯的归来”可以激发中国的儿童读者了解西方文化的兴趣,而译成“英雄归来”虽然表面上有利于中国儿童读者理解作品内容,但是具有潜在的损失和风险。而孙译“浪子回头”属于误译,因为这一章虽然讲到Toad(蛤蟆)改掉了以前的坏习惯,成为一名真正的绅士,实现了“浪子回头”,但是主要想讲述Toad在獾、鼹鼠、河鼠的帮助下重返家园的故事。让人可喜的是孙法理(2014:153)已经做了修改,译成了“优利西斯的归来”

  4.小结

  翻译的本质在于跨文化交际,翻译目标是增进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徐德荣(2014:67)提出“等效”理念,认为“儿童文学的译者需要使得译作对译作读者的产生的效果与原作对原作读者产生的效果相当”。 从认知图式上讲,由于文化上的差异性,译作儿童读者在认知上的收获一定要比原作儿童读者要大。Ulysses在西方人眼中基本上算是文化常识,而对于中国儿童读者来说,了解这一文化需要付出很大的认知努力,但是这对中国儿童读者的认知图式构建却是至关重要的。儿童文学翻译作品就是要帮助儿童读者了解文化之间的差异,从而达到跨文化交际的目的。

  儿童阅读故事的过程不仅仅是获得文本信息的过程,也是图式构建的过程,同时也是一种审美再现的过程。彭建武(2000:65)也提出“翻译中对原文理解正确与否与译者是否具有这两种图式密切相关”。于是对儿童译者也提出了要求:译者在阅读文本时,要尽可能多地掌握原作语言的语言图式、修辞图式和内容图式,在目的语图式中获取等量的语言信息。译者要充分了解目标语读者即儿童的语言接受能力,以动态的眼光看待儿童对异域文化的理解能力,尽可能做到让小读者利用已有图式知识,结合文本信息,把新信息加入到图式,并对图式中的信息和关系进行调整,创造新的图式。

参考文献:

1朱自强. 儿童文学概论.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 2010, 25-27.

2徐德荣. 儿童文学翻译刍议. 中国翻译, 2004 (6):33-36.

3刘明东. 图式在翻译过程中的运用. 外语教学, 2002 (6): 55-58.

4常宗林. 图式及其功能. 山东外语教学,2002 (5): 29-34.

5Peter Stockwell. Cognitive Poetics: An Introduction. New York: Routledge, 2002.

6周笃宝. 图式理论对理解翻译的解释力. 南华大学学报,2002, 3 (4): 86-89.

7刘明东, 刘宽平. 图式翻译漫谈. 外语教学,2004, 25 (4): 50-52.

8刘文、赵增虎. 认知诗学研究. 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 2014, 138-142.

9 Grahame, K. The Wind in The Willows. New York: Bantam Books, Inc., 1982,

10肯尼思•格雷厄姆著. 任溶溶译. 柳林风声.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4, 16-206.

11肯尼思•格雷厄姆著. 乔向东译. 杨柳风.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2, 178-200.

12肯尼思•格雷厄姆著. 赵武平译. 柳林风声.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5,154.

13怀特著. 任溶溶译. 夏洛的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4, 58-165.

14怀特著. 康馨译. 夏洛的网.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 51-156.

15肯尼思•格雷厄姆著. 杨静远译. 杨柳风.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1997, 10.

16肯尼思•格雷厄姆著. 孙法理译. 柳林风声. 北京:中国人口出版社, 2014, 141-153

17肯尼思•格雷厄姆著. 孙法理译. 杨柳风. 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5, 190.

18徐德荣. 论儿童文学翻译批评的框架. 外语研究, 2014 (2):66-71.

19彭建武. 从认知图式看翻译理解. 山东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0(2):6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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